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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斋藤康一的中国之旅
发布时间:2017-09-13 来源: 作者:〔日〕本田善彦 浏览: 次 【字体:

    斋藤康一先生是当代日本摄影界很重要的专业摄影师,特别是在肖像照领域建立了独特风格。1935年斋藤先生出生于东京,1960年毕业于日本大学艺术学部摄影学科,学生时代担任过摄影名家林忠彦、秋山庄太郎的助理,毕业后即成为专业摄影师。早期在日本的画报和各大杂志上,斋藤先生几乎每周都有作品发表,其中他拍的肖像照颇受好评,包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井上靖、野坂昭如、远藤周作、司马辽太郎等的肖像照,以及各界名流如松下幸之助、黑泽明、市川昆、藤子不二雄、北野武、王贞治、冈本太郎、安藤忠雄、池田大作等人士,都在他的镜头前留下过生动的表情。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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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斋藤先生除了作为肖像摄影的大师之外,也是位日本摄影界里屈指可数的“中国通”。他跟中国的第一次接触是1965年,即“文化大革命”爆发的前一年。该年,包括斋藤先生在内的日本青年艺术家代表团,本来是要参加在北非阿尔及利亚举行的世界青年联欢节,没料到该国突然发生政变,赴阿尔及利亚的计划临时取消。日本代表团本来要分两团出发,亲日本社会党的这一团计划经过苏联前往阿尔及利亚,而亲日本共产党的另一团则是经过中国大陆往阿尔及利亚,然后双方在北非会合。阿尔及利亚出事后,他们刚好得知中国大陆计划举办第一届中日青年大联欢活动,于是临时调整计划,决定所有团员前往大陆参加两国青年大联欢活动。 

 北京


     斋藤先生所属的团,以艺术家为主,有传统舞蹈家、画家、摄影师等,每个成员都颇具才华和个性。他们先搭机飞往香港(当时日本和中国的邦交尚未正常化,两国之间没有直飞班机),日本人去中国大陆必须经过第三地——香港。斋藤先生在内的一行人抵达香港后,手提着摄影机、戏服和传统乐器等,然后由陆地经过罗湖关口,进入当年外界普遍认为神秘的中国大陆。1965年9月初,斋藤先生一团16人先从广州飞往武汉,后来又回到广州,再坐火车沿途北上。火车停在哪儿,就在哪儿下车,并跟当地青年交流,住一两个晚上,如此这般,经过了上海等城市,最后抵达北京。根据大陆方面官方报道显示,该年8月23日,出席中日青年大联欢的日本青年271人到达了北京,25日北京各界青年万人集会欢迎日本青年代表团。直到9月,来自日本的其他团体,先后结束两到三个星期的访华行程,各自启程回国。但斋藤先生所属的艺术团却仍然在大陆各地访问,整整待了48天之久。由于增加了访问的时日,斋藤先生原本从日本带来的五六十卷胶片根本不够用,到了北京,好不容易才买到了柯达胶卷。走访大陆各城市期间,斋藤先生用掉的胶卷高达八九十卷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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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斋藤先生回忆,在大陆的48天中,摄影上的限制并不多。除了机场、桥梁和铁路等军事设施和重要的公共建设以外,基本上什么都可以拍摄。当时在中国大陆拥有私人相机的个人很少,每从饭店走到街头,他一定会被围观。有一次他住在上海和平饭店,从楼上俯瞰外面时,看到饭店前面有一群人,他们都是专门来看外国人的上海市民,斋藤先生笑道:“他们好像是来看稀有动物一般,对外国人充满好奇,仿佛战败后日本小孩围观着美国大兵那样!”由于在街头上能优哉地拍照的机会并不多,斋藤先生往往一大早溜出饭店,坐三轮车去拍照,有时只好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拍摄。斋藤先生拍的不只是中日青年大联欢的活动,也有更多胡同里的庶民生活以及街道、建筑、市容等。他拍的这些照片,如今已成了珍贵的时代影像记录。


   斋藤先生说,新中国建国第16年的1965年,无论到哪儿都感受到热烈的气氛。无论参加任何活动,或打开收音机,时时都听得到高呼“毛主席万岁”的声音,连不会说中国话的斋藤先生,因为反复地听,也学会了。从幼儿园的儿童到养老院的老人,开始讲话时一定先说“我们敬爱的毛主席……”,然后开口闭口就说“我们亲身参与建设新中国!”“我们要奉献祖国!”之类的话,不少人表达对国家恩情的感激。表面上看,老百姓的物资生活并不富裕,他们对外面世界的理解也很有限,而且某些言论明显带着对外宣传的目的。但整体看来,斋藤先生感受到社会有一股朝气和兴奋,未来似乎充满了希望,对此他感受很深!


  因为延长访华行程,多待了几个星期的缘故,斋藤先生等团员受全国青年联合会的邀请参加国庆大会。10月1日在天安门广场,他还看到了毛泽东。他记得毛泽东旁边有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和刘少奇等人士,戴黑色帽子的林彪站在隔毛泽东有八九个人的地方,感觉与毛并不亲近,地位也不明显。毛泽东现身天安门城楼上的那一刻,斋藤先生记忆犹新,说:“群众好像发狂似的拍手,不断地高喊‘毛主席万岁’,毛泽东在群众中的魅力真了不得!”他对国庆大会的游行也留下很深的印象,整个游行队伍一丝不乱、井然有序,表现出革命社会的高昂情绪。
斋藤先生在国庆晚宴上还有机会见到周恩来、宋庆龄等高层人士。当晚人民大会堂里摆设了许许多多的圆桌,周恩来他们坐在正中央前方的位子。同时斋藤先生注意到楼上有个乐团席的包厢位子,他随机想到如果能上去那边,就可以拍摄盛大晚宴的全景。他假装上厕所偷偷地走上楼梯混进乐团席,从上面拍了几张晚宴的全景图。这些照片不仅有很好的构图,也忠实呈现了盛宴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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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斋藤先生也以敏锐直觉,捕捉到其他成员都没意识到“文革”前兆的画面。他们访问杭州的纺织厂时,看到师傅们正在绘制林彪的肖像。“当时1965年,一般的外国人都不认识林彪这一号人物。可是我们在参访的纺织厂所看到正在绘制的,却不是周恩来,也不是刘少奇,而是林彪肖像的装饰品。”斋藤先生问工厂负责人,对方只回:“这是上头的指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斋藤先生记得在国庆大会中,林彪站在毛泽东好几步之外,如今在杭州却大量绘制他的肖像,觉得有点奇怪;直到“文革”发生后,他才确定那就是预兆。这意味着,1965年的秋天,地方已在为来年重大的历史事件悄悄地作准备。


  透过1965年的访问,斋藤先生跟中国结了深缘。第二次访华是1976年,也就是“文革”的最后一年。该年5月,以向旭为团长的上海京剧团一行130人赴日访问演出,斋藤先生为了报道这次访问演出,事前获准赴沪采访。后来陆续又有机会到中国大陆访问,走遍北京、上海、苏州、哈尔滨、拉萨等地,拍摄了不少照片。1985年他在日本佳能公司出版了画册《苏州にて》(在苏州),1997年又出版《北京’95~’96》等画册,皆获得高度评价。


  此次,有“两岸老照片收藏第一人”之称的秦风(徐宗懋),在日本寻找苏州老照片的过程中,偶然买到斋藤先生1985年出版的苏州写真集。秦风先生立刻发现了斋藤先生中国摄影作品的艺术和文献价值。不久,透过佳能公司的协助,由敝人联系上了斋藤先生,双方经过通讯后,约在东京会面。由于斋藤先生和秦风先生都具有影像的专业背景,谈话格外投缘,很快就建立了互信。接着,秦风先生得知斋藤先生在“文革”前一年曾前往中国大陆访问,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他觉得这批照片具有极高的出版价值,实际上是近代中国影像史重要的记录,斋藤先生也慷慨地提供了大量底片,作为秦风先生修片、整理和编辑之用。因此,称这本珍贵画册为日中影像作者及爱好者的合作之最,实不为过!

 
   斋藤先生有关中国的许多摄影作品,曾静悄悄地藏在箱子底下几十年,如今重现于世,予人以无比的惊艳!这件事看似偶然,其实是许多有心人长年努力的必然成果,也代表了中日文化交流史最新的一页!


  (本文系作者为《岁月中国:1965——斋藤康一中国摄影集》撰写的序言,该书即将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秦风老照片馆提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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