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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晚会
发布时间:2014-05-03 来源:94辑 作者:张光渝 浏览: 次 【字体:


  五一晚会的照片第二天要见报,如果没有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在一起的镜头,会酿成严重的政治问题。怎么办呢?杜修贤讲到了周恩来的“紧急善后”——午夜时分,杜修贤奉召前往中南海:“走到后院,总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总理没有发觉我,正埋头在比头顶还高的一叠文件里。我唤了一声,总理才停下笔,手扬了扬叫我坐,我没坐,把照片交给他,不想多占用他宝贵的时间。他戴着老花镜,逐一审看照片,看到毛主席和林彪的照片,问:“就这一张?”
  “嗯。”
  “就这一张呵,就这一张。”
  总理捏着照片的一角,一手支撑下巴,凝眉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这张照片能不能在电影电视上用?我不好回答,因为我并不满意这张照片的人物效果。
  最后总理说:“电视电影就用这张照片,你去办一下。”
  我离去时,总理又将自己埋进了“文件大山”里。这时已是午夜时分。
  5月2日,报纸出来了,“唯一”一张的照片登在头版头条,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压着:“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同柬埔寨国家元首、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主席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在天安门城楼上一起观看焰火。”
  当晚,这张照片也定格在电视新闻里,谁也没有发现这只是一张瞬间的照片。
  在这段话中,杜修贤再次证实:他拍摄的那张毛泽东与林彪在一起的照片是晚会上“唯一”一张两人合照。第二天(5月2日)的报纸上,也只刊登了“唯一”一张的毛林合影。
  而且,连五一晚会的电视新闻中,也只得借用了杜修贤的那张固定画面的摄影照片,用以填补毛林在一起的镜头空缺,掩饰林彪的“迟到”和“不辞而别”。
  亲历者的叙述,白纸黑字,生动详实,理应是真实的史实。可是……
  可是,令人遗憾的是,杜修贤的讲述,并非事实。因为,1971年的五一晚会不但留下了文字报道,而且留下了新闻纪录片。这是最权威的原始记录。
  先看报纸。笔者专门查找了1971年5月2日的《人民日报》。这一天,该报头版套红竖排标题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同首都五十万革命群众和国际友人欢庆“五一”》。“新华社一日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今晚登上天安门城楼,同首都工人阶级和劳动群众以及来自世界五大洲的国际友人一起,欢度全世界无产者团结战斗的节日——五一国际劳动节。”
  这一天的《人民日报》头版,不仅刊登了杜修贤所说的“唯一”一张,而且还有第二张照片:毛泽东、林彪、周恩来三人在天安门城楼上,接受手持语录本的众军人的热烈欢迎。毛、林、周三人的着装均与“唯一”一张完全一致;毛穿灰色中山装,戴着帽子,林穿军装、呢大衣。照片说明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健步登上天安门城楼,同首都军民一起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新华社记者摄。”
  现在,我们在互联网上可以很方便地查到1971年五一晚会的纪录片。这部已经有些褪色的纪录片,11分01秒时出现的画面是:毛泽东、林彪、周恩来三人,鱼贯走出天安门城楼的电梯厅,林彪跟在毛泽东身后,笑着挥动语录,向周围的欢迎人群致意。接着,毛泽东、林彪在天安门城楼大厅外,与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以及其他外宾握手。林和毛挨得很近,林彪情绪正常,面带微笑。
  然后,镜头显示毛和林与西哈努克亲王等一起走下台阶,在检阅台护栏前的圆桌边落座。第14分35秒,是林彪在桌边微笑的特写镜头;第19分24秒,又有一个林彪的特写镜头。
  以上报刊和视频资料可以证明:杜修贤所说林彪迟到一事并不存在,因为林是和毛泽东同时登上天安门城楼的。因此,所谓周恩来看到桌边空位、焦急寻找林彪,又派秘书去查看、电话催促等情节,也就完全不能成立。至于林彪的“慢条斯理”、“怪味”、“精神萎靡”等等,自然更属无中生有。“唯一”一张的说法,也就更不可信了。
  回顾往事,特别是政治性的历史事件,往往会受到两个因素的干扰。一是记忆力的干扰,记混、记漏、记错很难避免;其二是先入为主、有倾向性。
  在叙述1971年五一节“上午”毛泽东和林彪在天安门检阅群众游行队伍时,杜修贤说:林彪跟在毛泽东的后面,“镜头里瘦小的林彪贴在毛泽东高大的身躯后面,让人感到滑稽”,“根本就不上照,站在毛泽东身边,反差更大”。
  其实,五一节白天的群众游行,早在“文革”前就已经取消了。林彪自然不可能因“白天”的过度劳累为由,拒绝参加焰火晚会。这组照片,还传递给我们这样一个信息:当晚,中共九届中央政治局的成员并没有全部到场。除了远在南京和沈阳的许世友、陈锡联以及那位不久于人世的谢富治,相信康生和刘伯承的缺席应出于健康原因。至于陈伯达,自打去秋从庐山上下来,就憋在米粮库胡同的大宅子里闭门思过,想来也来不了。而李雪峰也因庐山上的事儿出局;和陈不同的是,他于多年后终获平反。细观这组照片,还给人这样一种印象,纵有广场上的莺歌燕舞助兴,城楼上的各位老臣新贵依然显得心事重重。也难怪,南边庐山会议的硝烟远未散尽,北面温都尔汗的那声巨响,已然不远了……
 
图3

 
图4

 
图5

                            (秦风老照片馆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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