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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维驾机回归目击记
发布时间:2017-03-20 来源: 作者:杨 林 浏览: 次 【字体:
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在海军东海舰队的猎潜艇第78大队服役,部队驻防于福建北部宁德县的三都港内。刚当兵的时候,台海两岸正处于高度紧张的军事对峙时期,双方隔日打炮,驻地常常能够捡到国民党军打过来的传单。我们是战备值班部队,吃一顿饭跑两三次防空警报是常有的事,我本人也多次参加过出海“反小股”的任务。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叶剑英对台讲话提出九项主张后,才渐渐有所缓解,后来甚至双方舰船海上相遇,居然也能相安无事了。那时常常会听到老兵们绘声绘色地讲台军飞行员驾机起义的故事,没想到也让我赶上一次。
1983年4月22日,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难忘的日子。记得这天一早气象状况就相当不好,海上风急浪高,细雨如织,能见度很差。中午刚刚吃过午饭,我回到办公室,正准备赶写一篇稿子,突然听到空中阵阵飞机引擎声自远而近传来。飞机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就在屋顶之上,令我既惊奇又错愕:气象条件如此不好,我方飞机一般不会起飞;若是敌机,以前也从未达到如此接近的程度!
我急忙跑到办公楼的阳台上向空中张望,只见一架遍体乌黑的飞机冲破低低的云层,直向港内飞来,机上深蓝色的国民党党徽和“陆军8018”的字样清晰可见。显然,飞行员有意降低了飞行高度,并打开了航行灯,大幅度地摇摆机翼,不停地收放起落架,在离海面仅几十米的高度上盘旋。按照约定,这是驾机投诚的“规定动作”。大家正在惊疑之中,参加过崇武以东海战的648艇艇长马登海冲上码头,大声喊道:“台湾起义飞机,赶快防空掩护!”随着震耳欲聋的防空警报声响起,港内一艘艘快艇、护卫艇、猎潜艇和各种辅助舰船迅速驶离码头,星罗棋布于军港内外,将大小舰炮摇向空中,以防追袭的飞机可能迫近。我匆匆跑回办公室,顾不上向领导报告,抄起一架刚配备不久的海鸥120相机,与隔壁的大队俱乐部主任陈明一起飞快奔向码头,跳上一艘正在解缆的交通艇,朝港内驶去。
只见这架飞机继续沿港岸飞行,分明是在寻找合适的迫降地点。但是,三都港内地形十分复杂,山峦起伏,礁岩丛生,很难找到一块比较理想的平地。于是,飞机由西往东,经礁溪、礁头、碗窑,在飞鸾上空向南转向,接近宁德县城时又掉头向西,重新飞回三都港上空。此时,军港内人群攒动,翘首企望,登上战位的水兵们拉响汽笛,热情召唤来自海峡彼岸的同胞。
不料这时,一桩意外的险情突然发生:停靠在三渡码头上的X610舰指挥员听到防空警报后,误以为敌机偷袭,不等炮手上位就自己跳上炮台,由于心情高度紧张,未加仔细辨认便瞄准飞机踩下击发板。二十多发机关炮弹尖叫着飞向空中。岸上指挥所急令不准射击,但为时已晚,现场的人们都为飞行员捏着一把汗。所幸驾机者技术娴熟,急忙做出规避动作,误击的炮弹沿飞机尾翼擦过,总算没有酿成一场误判的悲剧。炮声一响,飞行员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冒险飞行已经引起某种误解,因而对迫降点不容再做选择。情急之下,他看到三都港内海堤外有一片稍为平坦的泥滩,便猛然把机头向下一压。飞机斜刺地冲向滩涂,着地后溅起一股股海泥,又略微跳起。在滑行了近百米后,飞机机头扎入泥中,稳稳停住,机尾朝上形成40度的仰角。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此刻的时针正好指向12点35分。
目睹这一场面的人们,在短暂的惊呼之后,如潮水般地涌向堤岸。此时交通艇已快速靠向三都码头,我和陈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飞机迫降点。飞机舱门拉开,飞行员跳下海滩,手中挥舞着一块洁白的绸布,蹚着淤泥向岸边大步走来。快艇21支队的两名战士赶紧迎上前去把他搀扶上岸。接着,最先赶到的基地政治部文化处长王冰跑上前与飞行员热情握手。
这位飞行员身材魁伟,容貌潇洒,头戴太阳帽,身穿橘红色的飞行服,黑色的胸标上绣着“李大维少校”的字样和台湾陆航的鹰式标志。虽然是在恶劣的气象条件下做九死一生的飞行,又是在遭到误击后紧急迫降于地形复杂的海滩,但李大维以惊人的胆量和高超的技巧,创造了战机迫降的奇迹:经过对人、机的认真检查,李大维未受一点伤,整架飞机完好无损,连玻璃都一块未碎。我蹚着没过小腿的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前去,绕着飞机一圈,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下了飞机迫降后的一组宝贵照片。那时部队的物质条件还比较匮乏,我手里只有一卷120胶片。12张胶片很快就拍光了,我十分懊恼,为许多难得的画面不能记录下来痛惜不已。但无论如何,在现场,我是最先赶到的摄影者,这些最早拍下的照片也格外珍贵。
安全着陆后,大维与大家毫无拘束地聊起天来。当他被迎到山坡上的招待所时,午饭时间早已过去。炊事员来不及准备丰盛的菜肴,仓促之中煮了一大盆鸡蛋挂面端了上来。大家吃得很香。我记得部队当时还是很客气地对他的随身物品做了检查,发现大维几乎没有携带什么私人财物,一直带在身边的是两大本装着妻子和女儿照片的相册,照片大多是彩色的。那时彩色照片在大陆还非常罕见,战士们围在一起翻看着这些照片,仿佛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饭后,大维提笔写下自己的履历。这时我才知道,三十三岁的大维原来是安徽阜阳人,军人世家,幼年时随父母去的台湾。颇具意味的是,他在国民党军队中的任职经历均用“民国”纪年,而驾机回归这一天,却使用了公元纪年。最后一行字是:“1983年4月22日,新生。”

 

李大维驾驶的飞机迫降于三都港内的海滩上。

飞机上的国民党陆军航空兵的标志清晰可见。

 海军福建基地司令员张先军欢迎李大维驾机归来。

 

本文作者与战友在飞机迫降的海滩上留影。

以往“台军”飞行员驾机回归,一般都把目的地选择在东南沿海机场,一年多前“台军”飞行员黄植诚就是驾驶F-5F战机在福清龙田机场降落的。而李大维却打破常规,将着陆点选在海军军港内。聊天中,这位曾两次受到蒋经国接见的“台军”“克难英雄”向我们详细披露了他精心的“策划”。原来,台湾西海岸毗邻大陆,空中管制极严,而大维驾驶的“海狸”式U-6A飞机是一种轻型侦察效用机,速度慢,难以逃过“台军”的雷达警戒线。于是,他积极要求到台湾东海岸的花莲机场任职。那里虽然距大陆较远,防范却相对松一些。从1983年1月起,他就准备行动了。但只有花莲气象好时,本场才可能放飞;同时只有台湾海峡气象差时,才便于隐蔽飞行。而这种一好一坏的反差气象是不容易碰到的。那些日子里,花莲地区天天下雨,无法飞行,但他的决心并没有动摇。4月21日,大维接受了第二天到宜兰外海执行代号为ACP的试通飞行任务。根据气象预报,台湾海峡连日阴雨,但花莲却是多云天气,符合本场的飞行条件。他当机立断决定行动。之前,他已借故让不明就里的妻子带着女儿去美国旅行,本意是想自己到大陆后再把她们接来。21日晚,大维邀同事喝酒,一直喝到深夜,个个酩酊大醉。他告诉大家明天没有任务,可以睡个懒觉;又安排本应同飞的副驾驶回家看望妻子。22日一早,为了不惊醒同事,他没有开小汽车,而是骑着自行车来到机场,给所有油箱都加满了油,又办好了起飞手续。那个回家看望妻子的副驾驶果然没来,他便故意把手提包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造成副驾驶已在场的假象。
我们从大维的描述中了解到,他是当日上午9点50分从花莲机场起飞的。飞机临近台湾基隆港上空时,被“台空军”指挥系统发现。为了摆脱雷达和飞机的追踪,他冒险降低飞行高度,按照大陆对台广播中提供的310度航向,借助浓雾的掩护做超低空飞行。有时海浪甚至掀到座舱的玻璃上,情况极为惊险。大维说,由于气象太差,他好不容易飞到大陆海岸,从飞机往下看尽是些海岛,很担心飞到国民党军队占据的马祖。如果误降马祖,后果将不堪设想。飞机在海岸一直盘旋了20多分钟,他发现下面有一排排银灰色的舰艇,才判定这里是大陆的军港,决定在此迫降。
李大维驾机归来后,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当晚8点,海军福建基地的领导将他接到飞鸾的司令部机关。第二天一早,基地在三都港内举行了热烈而简朴的欢迎仪式。张先军司令员、汪勇副政委和政治部李世田主任在码头上与大维亲切握手表示欢迎。张司令曾是解放战争中著名的“洛阳营”营长,战功赫赫,身上留着好几块国民党军的弹片,此时面对“国军”的起义军官,感慨良多。斜插在海滩上的那架“海狸”式飞机此前已被官兵们放平。飞机全重2.31吨,由于没有什么像样的工具,大家赶在涨潮前,费了很大劲才把机头从海泥中挖出来。大维重新换上飞行服,站到飞机前,由新华社福建分社的记者摆拍了几张高举双手庆祝回归的照片。后来官方正式公布的照片就是这时拍摄的。上千名海军官兵和当地老乡自动聚集在道路两旁,争睹他的风采。大维踏上码头时,人群中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他热泪盈眶,高举双手向同胞们致谢。此时基地已接到上级通知,要求把大维送往北京。相别时,大维与我们郑重相约:我不会忘记三都,不会忘记海军,将来一定有机会和大家再见。
与大维三都一别,我一直关注他的情况,得知他加入了人民解放军空军,去陕西户县当了第16航校副校长,后来又调到北京,任空军指挥学院训练部副部长,还成了全国政协委员、全国青联常委。我从部队转业后,虽然有时还能从电视里、报纸上看到大维的消息,但时光冉冉、人海茫茫,一直与他未得谋面。
2011年5月的一天,在全国青联委员、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主任周志扬的悉心安排下,我与大维相约在北京东四十条附近的俏江南饭店见面。一进饭店,我在大堂的滚梯上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大维虽已退出部队的领导岗位,身体有些发福,但身材和举止仍可认出年轻时的模样。特定情境下的邂逅与重逢,使我们两个人都十分兴奋和感慨,席间互相详细地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和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聊得很是开心。我把28年前为他拍摄的照片扫描下来存入光盘送给他,他用电脑边看边连声惊叹,一个个地询问接待过他的海军几位领导的情况。分手时,他坚持开车将我送到我上班的京城大厦楼前。
与大维重逢后,不时能收到他用手机发来的短信。他和许多年后才联系上的女儿在深圳见面时,还给我发来大量图片和视频分享。大维的话令我至今难忘:“我是为实现祖国统一而归来的,不但不会后悔,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你问我有没有失望的地方,当然会有啊,但我看到的更多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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