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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懂得彼此的心——朱谌之遗骸寻访记
发布时间:2010-01-16 来源:43辑 作者:秦风 浏览: 次 【字体:


  擅于与民众交往的正修几句嘘寒问暖,老太太也以和颜悦色相报,接着跟我们到另外一间无人的小礼堂去谈话。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受您的妹妹朱晓枫的委托来看您!”
  “妹妹?”老太太冲口而出:“我没有妹妹!”
  我解释:“她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呀!”
  老太太好像一时还转不过来,觉得我提的名字很陌生,脸色变得凝重而警惕,于是我再提到她的继母朱谌之,她马上响应:“朱谌之是共匪,跟我没关系,我们一家都是国民党。”我发现需要出示一些证明来拉近彼此的距离,于是赶紧从包里找出朱晓枫寻人的委托书,老太太看着委托书上一堆自己的名字,若有所思,神色趋缓,她已经记起朱晓枫这个小妹妹:“我跟她不太熟,不过,她那时候好像不是用这个名字。”往事开始在我们之间架起一道桥梁,我继续追问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我的惟一目的:“朱谌之被枪决后,是您的先生收的尸?”老太太说:“没有,我先生为了这事还被关起来查了几个月,尸体是政府处理的。”“您知道埋在哪里吗?或火化后放在哪里?”“不知道,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
  我失望的情绪可想而知,不过无论如何,我们找到朱晓枫的亲人了,我又问她:“如果您妹妹来台湾,可以来看您吗?”老太太犹豫了,随后说她的女儿在公家机关做事,怕会影响到她。我清楚地感到,老太太心中有一道墙,一道钢铁般的墙。我何德何能,能够溶化或穿越那道墙呢?更何况自己的心头也已笼罩着乌云……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告辞出来,跟正修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照陈莲芳的说法,问题又回到了有关部门,也就是当时的行刑单位、验尸的法医等等,这些单位必然会留下某些记录。正修说:“林郁芳(亲民党籍“立委”,“立法院国防委员会委员”)是我的亲戚,我帮你介绍,林的助理可以跟‘国防部’查阅数据。”接下来的查询工作,涉及到军方,就在现有法规制度上进行即可。根据现在台湾关于档案公开的规定,以及白色恐怖时期受难者补偿相关法律,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查询过去政治案的原始文件。
  尽管如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我还是感到百般的不对劲,好像少做了点什么。过去我一直把重点放在朱谌之和王昌诚,没有考虑到陈莲芳。现在突然想起朱晓枫曾经提到陈莲芳的大姊陈兰芳还活着,身体不好,一直躺在床上,她渴望见到妹妹,写了一封信给她,但无处投递。朱晓枫将这封信的影印件给我,还让我翻拍了一些她小时候在东北的照片,里面就有陈家的全家福。此刻,这些东西都变得极有意义,只是因为我的粗心,那些照片存在计算机文件里,可是影印信却弄丢了。工作有了明确的进展,我马上打电话告诉在南京的朱晓枫与冯亦同,他们非常高兴。大陆那头的朱晓枫说:“我跟她不太熟,可是北京的陈兰芳是她的亲姊姊,她88岁了,很想她,很希望能见她一面。”冯亦同的话更富意涵:“找到还活的人比死去的人更有意义。”我的头脑似乎也转过来了,陈家分离了半个多世纪,盼着团圆的一刻,现在知道彼此都还活着,岂不喜极而泣。于是我又带着相关材料赶回疗养院,陈莲芳和其他老人正在教唱室里唱歌。我耐心地等着,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会儿,老太太出来了,这回她显得亲切了许多,我先寒暄几句,接着,我拿出了她童年时在东北的全家福。“你怎么有这个……”老人语塞了,她凝视着照片,久久不能言语。慢慢地,她开口说起东北的事情,谈起了她的父亲;我说她的两个哥哥已经过世,可是姊姊还在,身体不好,希望死前能见她一面。她显得讶异,旋即露出高兴的笑容。不过,对于双方重新联系,她却迟迟无法决定,她说:“主要还是怕影响到我女儿,让我再考虑一下。”至此老太太已不当我是全然的外人,用惆怅的口吻谈到家里的事,谈到过去的事,她说:“那些名字都是我在保密局的化名……”
  听到此话,我彷佛脑袋充血,眼前一片空白。后来几天我一直骂自己笨,正如正修告诉我的,通过户籍档案是找不到王昌诚和陈莲芳的,因为他们压根在躲着不让人找到,两岸相互探亲通商已经快20年了,两边有亲戚的,别说是通信见面,就是买房子盖工厂的也已不计其数。王昌诚夫妇不仅没回过大陆,甚至刻意躲避亲人的寻访,避开他们经验法则中任何可能的危险。道理似乎很简单,发生在那个时代的那一案件,正是一个共产党特工寄居在国民党特工家中以执行重大任务,而两人是母女关系。回想陈莲芳说的一些话,我感到恍然大悟,一切都是合乎逻辑的,我没有资格做任何道德评断,因为那终究不是我的人生,我未曾为此出任何代价,但想到当年所有当事人身心所面对的,不禁有一丝毛骨悚然,陈莲芳的忧虑今天早已不成问题,问题是我们没有办法让任何人的人生重来一遍。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来往两岸,每当飞机穿越海峡,脑中忆及三年来所追寻的,常有不知身处何方的恍惚。事情已彻底超越了我的能力范围,原本我向陈莲芳承诺,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把她的电话和地址交给她在北京的姊姊,但后来我违背了这个承诺,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阻绝亲情的权利,她们姊妹间的任何事情,都应由她们面对面来决定。据我后来所知,陈兰芳打过电话到陈莲芳家,得到的回答是“没这个人”。由于我的无能,原本家庭团圆的喜剧最终没有促成,也由于自己的食言,我也没有脸面再问陈莲芳任何事情,只是偶尔想起小学时课本教的:“海峡的水静静地流,上弦月,月如钩,勾起了恨,勾起了仇……”我们曾经被这样灌注,两岸中国人流的鲜血好像只是为了换来更多的深仇大恨,或是换来更令人仰望的主义与领袖。我想这绝非流血的人所愿,我相信他们一定愿以自己的生命换来更宽广的世界:敞开的心胸,宽容的情怀,一个理性与法律超越个人权力欲念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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