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ecms织梦内容管理系统      
首页 | 旧事重温 | 故时风物 | 名人一瞬 | 私人相簿 | 秘闻片影 | 老照片馆 | 编读感言 | 读者留言 | 专题 | 会员中心 | 支持论坛
  当前位置:首页 > 逝鸿片羽 > 文章内容
1950年:一位知识分子的思想汇报
来源: 作者:佟 昕 发布时间:2017-09-13  

 

父亲佟景珍是一位典型的知识分子,一生从事教育工作。虽然经历了许多磨难和坎坷,但矢志不渝,为新中国的教育事业奉献了毕生的精力。2006年八十四岁那年,他被授予吉林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光荣奖,是受表彰人员中年龄最高的。

 1942年,父亲(前中)与同学合影。

 

父亲生前很少向我们讲述他的早年经历,我们也只是从母亲及他的同学口中略知一些。老人家去世后,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夹在1950年工作日记中的简历(是写给上级组织的),才对父亲青年时期的经历有了比较清晰的了解。

我叫佟景珍,原籍双阳县新安区西顺店村小新安堡屯。土改前,家里有土地十一垧六亩、草房四间、山林两垧、十口人,每年的生活就靠吃高粱十八石、谷子和黄豆各六石的租粮来维持。祖父和大伯都是买卖人,给人家站柜台吃劳金,用来补贴家里的生活之不足。我八岁时还在家里放猪和姐姐一起做些零活。直到十二岁,父亲才开始在家里教我读书习字,十四岁到十五岁入本屯私塾念书两年一冬。这时父亲一心打算让我去学做买卖,同时给我订媳妇。我立刻拒绝了父亲为我做的人生规划,同时又向父亲提出了把订媳妇的钱作为念书的费用的要求,经过百般请求,父亲终于允许了。


我当时认为买卖人太卑贱,对人卑躬折节,不如念书尊贵,学成后可以在社会上找个工作打腰(东北方言,风光、阔气、高人一头的意思)。于是,我念完私塾后托人插入了新安堡伪满国民优等学校初级三年。十九岁在该校优级毕业,此时我的升学愿望更加迫切。虽然有家庭方面的各种困难和阻挠,最终我还是于当年考入了伪满新京(长春)国立师道学校特修科二年。二十岁毕业,二十二岁被派往长春市净月区中心学校当教员一年。

 杨文华赠给父亲的单人照,照片背后写有“永远不忘”。

这时,我的年纪到了伪满洲国服兵役的年龄,此时正值盟军反攻,在战场上取得节节胜利。我时刻盼望着日寇战败投降,不愿意去当“国兵”。那时日本人只给中国人配给橡子面,把中国人看得牛马不如,哪是什么所谓的亲邦日本啊!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无济于事,1945年我二十三岁时被强征入营,当了五个多月的伪国兵。是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日本无条件投降,伪国兵被遣散。重新回到祖国怀抱,我一心继续求学,接受祖国的教育。9月,我到长春市立师范学校初中部三年学习。但是,我却开始从快乐变得悲观起来。所盼望的祖国光复只带来了一团混乱,土匪到处抢劫,特务到处敲诈勒索;苏联军队搬走了工厂里的机器,到处掠夺财物,奸淫妇女,这些事实究竟是咋回事呢?所谓中央接收大员听说都是坐飞机来的,首先接收跳舞厅、大餐厅、咖啡馆……贪污腐化、搜刮民财,对教育漠不关心。这时我们的老师于潜给我们讲:中国没有好,日本在时受奴化,国民党来了搞腐化,共产党到处讲赤化。就这样,把共产党与国民党的斗争看作是争权夺利。这种思想不但深刻地灌入我的脑海里,当时的同学和一般青年也同样有如此想法,既悲观失望又愤恨不平的第三者立场由此产生,这是我在1945年到1946年初的主要思想情况。


当时国民党用恐怖政策的反宣传来欺骗所有的青年,说什么共产党杀害知识分子,挖眼、割舌等,把一些青年蒙蔽在其圈套里,不敢投向共产党解放区。正值我迷茫的时候,我的好朋友给我指出了一条光明的路。他是一个热血沸腾的进步青年,叫杨文华,在吉林高工学校念书,几年前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工作,直接受时任吉南军分区司令员王效明和双阳县党的领导人肖丹峰的指派和领导。他每次途经长春时,都留住在我的宿舍,并且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起初,他还以朋友的立场用友谊来对待我,后来他发觉我是悲观失望和迷失方向的第三路人,就向我介绍了共产党、八路军的情况,揭穿了国民党的反宣传,这时的我才对共产党有了初步的认识,但对苏联军队的行为在思想上一直想不明白,虽经他一番解释(如搬走机器),但对国际关系始终还是认识不够明确。虽然对共产党有了初步的认识,但心里还是这样想着:不能太盲从了,只有自己好好念书,只要能维持着把书念完就行,将来啥样到时再说,有一种没有奋斗目标的苟且偷安的思想。不问政治,管他谁好谁坏,自己能谋个生活就算了,这样完全失掉了阶级意识,同时也不知是应该为谁服务。在1946年初中毕业的暑假期间,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国民党在长春成立暑期训练营的消息,初中以上文化水平的学生都可以免费报名参加。为了有把握地考入师范,不影响准备考试和学习,找个食宿处,同时也为了躲避家乡正在暴发的鼠疫,我参加了这个训练营,并受训二十天。在受训期间,除了以伙食上的物资利诱外,再就是国民党的官员们讲些生硬的一套反动理论,那并不是我所能接受得了的,也不是一般青年所能接受得了的。尤其是在深刻认识到国民党反动派大官僚的腐化真相后,我并没有在短短的受训期间被冲昏头脑,而产生盲目的偶像崇拜。因此,在训练结束时,国民党企图拉拢一批受训青年给他们当走狗特务,组织“三青团”,当时就有大部分的受训青年盲目地陷入了这个牢笼圈套。不过,也有一部分比较清醒的青年,没有被国民党的引诱所动,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同时,我也影响了个别人,训练完了,我所得到的东西是几本书——《建国方略》《建国大纲》等。此外,还有一本“通讯录”。这之后,我就考上了师范学校。

 1943年,父亲(前排右五)与毕业学生合影。

 

在师范读书期间,我的好朋友杨文华仍然常来我这里,而且和我的关系日渐亲密。他告诉我说国民党快垮台了,并让我帮他收集一些报纸杂志之类的情报,以便带到解放区去。我们已由同学、朋友变成了革命的同志关系。1947年9月,他因工作需要而转移了地点,到国民党二〇七师做策反工作,从此我们中断了联系。临行前,他向我交代了一个秘密任务,让我在年底前必须离开长春,回到双阳老家去,因为当时老家已经是解放区了,并委托我带着他的几位亲属(也是学生)一起离开。他还告诉我,到老家后去新安区政府找一个姓高的人,说他会安排我的工作。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长春,他说到时你就知道了。后来才明白,原来解放军要攻打长春了,在我们回到解放区不久,长春便被解放军围困得水泄不通,听说饿死了很多人。


回到老家后,正赶上土地改革,我在农会帮着发东西和记账,算是真正参加了革命活动。1948年春耕时,新安区来人找到我,让我去区政府见一个人,我到区里一看,原来这个人就姓高,大家都喊他高区委,是个山东人。他问了我的基本情况后就告诉我,你就是咱们新安区的完小校长,今天就开始工作。这样我就正式参加了革命工作。


从参加工作到现在这一段时间的思想,在1948年暑假学习前,我对苏联仍有些怀疑,但已确立了跟共产党走的思想。在经过不断地集中学习和平时自己的学习,我确立了为人民服务的人生观,在工作之外一贯本着忠诚老实的态度,今后仍然是不变的,本着我的个人意志干下去。
1950年8月

关于杨文华介绍我父亲到解放区的细节,解放初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而决定父亲做校长工作的那位高区委,也在1949年初调到外地去了。我是在杨文华的弟弟杨文科来我家探望我父亲时,听他们谈论才了解到的,他和我父亲也曾是师范校友,后来参军南下,在九江军分区转业。


(阅读次数:
下一篇:没有了
[收藏] [推荐] [评论(0条)] [返回顶部]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用户名: 新注册) 密码: 匿名评论
评论内容:(不能超过250字,需审核后才会公布,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政策法规。
 §最新评论
  热点文章
 
  相关文章
 
山东画报出版社《老照片》 www.lzp199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