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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重庆大轰炸照片
1996-01-01 00:00:00 作者:孙建三 热度:7034℃ 收藏


遭受轰炸后的重庆街道,有的建筑物还在燃烧。


无家可归的难民,被临时安置在“求精中学”的校园中。


为减轻空袭带来的损失,当局在专家建议下,号召市民“开辟火巷”。这是当时的宣传画。

  我的父亲孙明经,1930年代曾任金陵大学电影与播音部的主任。
  1937年11月下旬,日军占领南京前夕,父亲随其服务的金陵大学理学院西撤,于1938年1月到达重庆。
  1938年,日军开始对重庆实施惨无人道的大轰炸,不仅对重庆造成巨大的破坏,也给重庆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和痛苦。
  日军开始对重庆实施大轰炸后,每次轰炸一过,父亲都会冲出防空洞去拍摄。父亲在拍摄重庆大轰炸的经历中,有两件有趣的事。
  先说第一件。日军头一次轰炸重庆那天,父亲连防空洞也没进,因为正好随身带着相机,便直接投入了拍摄。第一颗炸弹的落点离父亲很远,他马上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过去,还没有跑到地方,不远处又落下了炸弹,父亲立刻拍下了炸弹爆炸的照片,还拍下炸弹爆炸后房屋被炸毁的情景。警觉的军警发现了父亲的拍摄活动,怀疑他是日本奸细,便一拥而上,把父亲抓了起来。空袭之后,把他押进了警署。
  见到警署官员,父亲一再申明自己是金陵大学电影与播音部的主任,还是中国教育电影协会的摄影师,不是日本奸细。在此之前,父亲以编导兼摄影的身份拍摄过《防毒》和《防空》两部电影,这两部电影在抗日战争开始前后,有过十分广泛的影响。警署官员听父亲说自己是中国教育电影协会的摄影师,还是金陵大学电影与播音部的主任,马上问道:“你是摄影师,你是主任,那你拍过什么电影吗?”
  父亲一下子说出一大堆片名,那官员都不以为然,当他听到父亲说出《防毒》和《防空》两部片名时,那官员霍地站了起来:“看来你是奸细无疑了!连《防毒》、《防空》这两部电影也敢说是你拍的。来人,捆好了送市警察局!”任父亲怎么解释都白搭,众警察一拥而上,把父亲又捆了个结结实实。
  到了市警察局,父亲见一个人正在和局长说话,觉得他挺面熟,便问那人:“你是在金陵大学读过书的吧?”此人惊讶地问:“这不是孙先生吗?这是怎么回事呀?”原来那人确实是金陵大学的毕业生,时在教育部社会教育司民众教育股工作,是专门搞防空宣传教育的,到各地各部门组织放映父亲摄制的电影《防空》,对军政人员及民众进行防空教育,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他来警察局,是奉上级指示给全重庆的警察安排放映《防空》这部电影的。听父亲诉说了事情的经过,那人忙向局长解释:“这位是孙先生,电影《防空》就是这位孙先生拍摄的。他决不会是日本奸细!”局长听了,忙上前亲自为父亲解开身上的绳索,道歉不迭。
  从1937年8月在石家庄因为拍摄被当做奸细捉进警察局,到1940年,父亲前后共有三次被误为日本奸细进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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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第二件。
  日机轰炸重庆之后,父亲照例赶到轰炸现场拍照。看见一大圈人远远地围着一个东西指指点点,谁也不敢靠近。父亲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日本飞机扔下来而没有爆炸的大炸弹。不一会儿工兵来了,卸下炸弹引信,里边却没有雷管,本该放雷管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纸卷,上面写着四个汉字,工兵随手把纸条丢在了地上。父亲好奇,拾起纸条,见四个汉字从左往右为“对反争战”,父亲读了几遍不明其意,便也把纸条扔了。此时围观的人群已渐渐围拢,对这个没有爆炸的炸弹议论纷纷:“我抱着娃儿跑,它落下来就在我前边,几步远嘛,我身边好多人哟!要是炸口罗,我和娃儿早炸死口罗!”
  “就在我屋头(家)边边上,要是炸口罗,我全家必死无疑。”
  “边边上还有学校,要是炸垮了学校的房子,娃儿们咋个上学嘛!”
  ……
  听着人们的议论,父亲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又躬身拾起那张纸条,把纸条上的四个字从右向左读了一遍,竟是“战争反对”四个字!
  重庆、成都在遭到日机轰炸之后,时有炸弹没有爆炸的消息传进父亲的耳中。父亲后来曾为之感叹:“日本人并非都是鬼子,真想见见这个写纸条的日本人……”
  说到重庆大轰炸,有一件事不能不说。1939年重庆第一次遭日机大轰炸时,损失惨重,盖因当时重庆有大量的木制建筑,轰炸往往造成连片大火,很多远离炸弹落点的人,也被活活烧死。当时重庆集中了许多学界精英,面对大火引发的灾难,有人建议用开辟“火巷”来抑制火灾的蔓延,把地面上的易燃建筑拆掉改为道路,这样一来,既可以隔断火源,又利于空袭时居民逃生,一旦起火,还便于扑救。这里刊出的两张照片,是关于“火巷”的仅存影像。
  可惜,父亲当年拍摄了那么多大轰炸后的重庆照片,经历了“文革”劫难之后,只剩下16幅。这里刊出的是其中的10幅。(本站有所删减)


大轰炸过后的“商务印书馆重庆分馆”。


在日寇空袭中罹难的同胞


没有引爆的日寇炸弹,引信里面装着写有“战争反对”字样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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