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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救灾亲历
1996-01-01 00:00:00 作者:张海鹰 热度:7313℃ 收藏


  三十年前的1976年是一个多事之年,这一年,人们经历了多起重大历史事件,7月,唐山又发生了举世震惊的大地震。当时我在北京军区某部服役,和战友们一起执行了一次特殊任务——赴唐山参加大地震后的紧急救援。

  1976年7月28日深夜,我在睡梦中被大地强烈的震撼惊醒,和战友们手忙脚乱边穿衣服边跑到屋外,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惊魂未定地议论着。这天晚上,我们团放映组在山区为基层连队放电影,当晚就住在了山上,没想到半夜遇上了地震。
  7月29日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播发了地震消息,我们才得知震中在唐山、丰南一带,为7.8级强烈地震,灾区损失惨重。我们找来地图大体测算了一下,我们部队的驻地与震中的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
  30日,我团接到赴灾区救灾命令,下午,由八十多辆汽车组成的车队急驰唐山。上级之所以调我们这个工程兵团赴唐山,是因为我们装备有吊车和电、气焊工具。天渐渐黑下来,车队在翻越太行山区。昏暗的车厢里,大家沉闷不语,第一次执行这种特殊任务,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唐山是一个人口稠密的工业城市,这样的大地震会吞噬多少宝贵的生命?损失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当然,那种惨烈的场景是我们谁也想象不出的……
  31日上午,我们才赶到河北三河县一带,这里已接近震中,路边倒塌的房屋逐渐多了起来。午后我们到达唐山郊区。这是地震后的第四天下午。

  车队进入唐山市区,路边的景象触目惊心,成片的房屋被夷为废墟,有的楼房一面墙壁完全塌掉,暴露出的房间里,飘荡着白色的蚊帐。路旁不时看到一滩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一辆向郊外运送尸体的卡车从我们车旁穿过……也许是强震扬起的粉尘还未散尽,空气迷蒙。埋在废墟中的遇难者遗体散发出一股股怪味。城市很安静,人们大都沉默不语,忍受着失去亲人的巨大创痛。听不到哭声,可以看出他们还未从这突然降临的灾难中缓过神来。先期到达的部队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清理废墟、发放水和食品、荷枪实弹维持治安……路边,一名年轻军官手提五四式手枪,正在押解用电线捆绑着的两名抢劫犯……
  我们团的任务,首先是抢救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医院的所有建筑已全部倒塌,医护人员和伤病员伤亡惨重。在我部赶到之前,医院已进行了力所能及的自救,并得到先期赶到的部队的救助,伤员也得到了安置。我团在毗邻医院的唐山矿冶学院操场上安营扎寨,与医院只隔一条马路。大批部队刚刚赶到,帐篷紧缺,连队只能住在车上。图①是我们政治处的同志自己搭建的简易帐篷,严格地讲只能算是窝棚。当时,唐山的灾民都住在这种用塑料布和油毡搭的“防震棚”里。当晚,我们躺在窝棚内的地铺上,周围废墟中的怪味随风袭来,让人难以入睡。
  我们的第一项任务,是清理埋在废墟中的罹难者遗体。二五五医院的主体建筑是上世纪50年代苏联援建的四层大楼,楼体是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楼层之间是钢筋水泥浇铸的整体楼板,震塌后空隙很少。断裂的水泥板连着钢筋,必须先断开钢筋才能移开,再寻找罹难者遗体。二五五医院的同志告诉我们,在我部赶到之前,这座楼里有一位女护士被水泥板和铁床架死死地卡住双腿,虽然上半身露在外边,但先赶到的步兵部队除了铁锹、镐头之外没有任何工具,面对巨大的水泥楼板束手无策,尽管人们对她悉心照料,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救助措施,但始终无法把她救出来。两天后,这位年轻的女护士停止了呼吸。
  我部所携带的所有装备全部派上了用场,在确认废墟中已经不再有生存者后,战士们先把楼板砸裂,然后用焊枪把钢筋烧断,再用吊车把楼板移开。由于吊车太少,清理进度缓慢,战士们想方设法,把钢缆或绳索套住断开的水泥板,再拴在四轮驱动的牵引车尾部,牵引车开足马力,把水泥板从废墟堆中一块块拉出来。
  战士们不怕苦、不怕累,清理进度大为提高,小山样的废墟一天天矮下来。天气闷热,废墟下的遗体已经高度腐败,气味呛人。由于防毒面具还没大量运到,我们的战士缺乏任何防护措施,只能把酒精或白酒洒在毛巾上,围住嘴巴和鼻子。罹难者的遗体散发出的气味刺鼻呛眼,二十岁左右的战士们哪里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他们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小心翼翼地对遗体进行简单的装殓。一天一天坚持下来。
  天气炎热,气味难闻,很多人吃不下饭,只能吃点清淡的水果罐头,或用压缩饼干就着白开水填填肚子。我们团长董洪祥的一位老战友是铁道兵某师参谋长,他们意外地在唐山相逢。这位师参谋长慷慨地把他们在唐山酒厂搞到的白酒匀给我们团一些,这些酒可能是原浆酒,很有些烈度。董团长如获至宝,把白酒分发各连队,每个战士的水壶都灌上些,吃饭前喝点开开胃,工作时洒到毛巾或口罩上。董团长说,根据战争年代的经验,酒能起到消毒作用。
  用白酒消毒是不得已的办法,当时面临的防疫问题非常严峻,唐山市区内由市民仓促掩埋的遗体很多,地下管线全部瘫痪,到处是简易厕所,环境污染严重,一到夜晚,我们的帐篷便落满黑压压的苍蝇,很多人感染了急性菌痢,我也是其中之一。为避免大规模疫情爆发,空中有飞机不停地向地面喷洒消毒药物,地面的医疗队也到处消毒。经过各方努力,大规模瘟疫总算没有发生。

  我们政治处的同志白天到现场参与救灾,晚上汇总整理工作简报。为了鼓舞士气,我们还办了一份油印小报,记得叫《抗震战报》,专门表彰表现突出的干部战士。晚饭后我去各连队搜集好人好事,回到帐篷后连夜编排刻印,第二天便把印好的小报分发到各连队。图②是我和战友王峻卿、梁中伟(背影)在帐篷里挑灯夜战。我们曾突出宣传了我团一营文书邵振波,邵振波是唐山市人,地震时正在唐山休假。强震发生后他幸运地没有受伤,连续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多人。作为一名军人,他还自动参加了陡河电厂的巡逻保卫工作。北京军区为邵振波记一等功。
  我们在唐山度过了近三个月的“帐篷生活”。刚到唐山时余震不断,有时我们正在窝棚里休息,随着低沉的轰鸣,大地颤抖起来,大家屏息静气,看着缸子里的水随着大地在抖动,好在身处自己搭的“防震棚”中,心里倒也踏实。十几天后,随着救灾物资的陆续到达,我们也住上了军用制式班用帐篷,睡觉也有了床板。图③是我团在大批帐篷运到后,重新规划搭建营区(照片由张定基提供)。图④是灾情缓和后,我和战友们在帐篷外的合影,自左至右:张定基、杜生辉、邵振波、张海鹰、孙景玉、王峻卿、赵殿金。我们的帐篷还曾遭遇了一次“灭顶之灾”,8月的一个夜晚,天下大雨,随着雨点打在篷顶的“砰砰”响声,劳累了一天的我们很快酣睡过去,半夜时分,我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一睁眼,发现身上压着湿乎乎的篷布。原来,雨水泡松了泥土,固定帐篷的木橛被拔了出来,支柱倾倒了,帐篷便塌了下来。
  根据救灾指挥部的命令,我团在救助二五五医院的同时,还派部队参加了对唐山火车站及周围居民区的救助任务,清理了大量废墟和被埋压的遗体及物资,随后又帮助二五五医院修建简易房屋,直到10月份奉命撤出唐山。

后来得知,地震震中位于唐山路南区一带,极震区以唐山为中心向四面延伸,约四十七平方公里。事后统计,唐山大地震中死亡24.2万余人,重伤16.4万余人。这次地震创20世纪地震死亡人数之最。(伤亡数字据《中国档案报·档案大观》)
  在当今世界,无论何国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都会得到国际社会的援助。在近几年的重大地震灾害中,我国也都向受灾国提供了人力、物力救援。国际援助除了是一种人道主义的慈善行为外,也为各国带来了沟通和互助的契机。如2004年12月印度洋大海啸后的国际救援就是极好的例证。唐山大地震后,由于当时特殊的政治气候,我国拒绝了国际救援,种种繁重的救灾任务由来自各军兵种的十几万人民解放军承担。很多部队甚至还自发担负起临时照顾孤儿的任务。我们曾看到这样的情景:失去双亲的儿童在军营里和战士们形影不离,战士们照料着他们生活,同在一个锅里吃饭……救灾部队的官兵和唐山人民结下了深情厚谊,救灾部队陆续撤出唐山的时候,唐山人民夹道欢送,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那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
  最近,我读到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唐山警示录·七·二八大地震漏报始末》。关于唐山大地震的前兆,当年我们在唐山救灾时就时有耳闻,私下也议论过大地震的漏报问题,现在看到此书,感触良多。自然灾害是人类社会无法回避的问题,关键是人类在天灾面前如何积极应对,最大限度地拯救生命。三十年过去了,唐山大地震留给人们的,不仅仅是对那场浩劫的惨痛回忆,也不仅仅是对逝去的生命的追思,更应该反思其沉痛的教训……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当时处于非常时期,严禁一般人员随便拍摄,我们虽然带有相机,也只是在营区内拍了一卷,我手头只留下了这几幅照片,每当我看到它们,那段难忘的人生经历便会在我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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