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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年碎影 ——忆山村学校文艺队
2019-06-11 16:50:55 作者:张 琦 热度:4317℃ 收藏

人无爱好,便无趣儿;人无爱好,就活得百无聊赖。

我五音不全,偏偏从小喜欢文艺。原因大抵有二:一是家里有乐器,二胡、小提琴、手风琴等。我喜欢抚琴时的那份闲情逸致,生活总得有一抹色彩。二是我入小学后,读课文有点声色,常被老师表扬。上二年级时,学校排演大合唱《歌唱二小放牛郎》,其中穿插大段诗朗诵,老师推选我领诵,激发出参与表演的热情。五年级时,当上学校广播员,多了几分自信。我唱歌音准有时跑偏,但肢体动作协调,节奏感不错,喜欢跳舞和与文艺沾边的活动。有参加学校文艺队的向往。

1970年1月12日,母亲走“五七”道路,携家带口到辽宁省西丰县振兴公社枫树大队插队落户。我转入公社中学住校读六年级。虽是山里学校,师资并不差,老师大多科班出身,水平能力都不差。学校各项活动有模有样,文艺活动尤为突出。主管文艺队的高远大老师,在新来的“五七子女”里广罗骨干,身边的同学悉数入选,唯独没有我。我怅然地回家拿来一把二胡,在宿舍里吱吱嘎嘎地拉,初学又是自学,知道难听,就是不肯放手。日久,高老师听出了弦外之音,念我痴心不改,一年后,吸收我进了学校文艺队。拉二胡、报幕、朗诵、演小话剧,我乐在其中。因为经常演出,十里八村都知道学校里有个女孩会拉二胡,其实是滥竽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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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1974年7月12日,西丰县振兴中学文艺队合影。那时候,每年暑期,西丰县照相馆专程下乡,为山里学校拍毕业照。这一年我高中毕业,照完相半个月后就离开学校回生产队干活儿去了。前排右二是本文作者。

 

那个年代,当地教育部门对学校文体活动的重视程度,远重于抓教学质量。各级学校经常组织文艺汇演和体育比赛,文体活动比赛的名次成为各学校的门面。1973年,我家插队的枫树村学校成立初中部。村里刘校长允诺我来年毕业回村当老师,希望我为村里学校组建文艺队。

我成长于理想破碎的年代,又出身不好,不敢奢望未来。按当地政策,我毕业后将被划为还乡青年,不享有知青的招工、招生待遇,回城的概率基本为零,扎根山村务农,是我不容选择的前程。人生格局初定,前路渺茫,能当一名乡村教师,我求之不得。图的是可以摆脱繁重的劳动,还有不要让文化与生命绝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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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1975年7月27日,枫树中学全体教师合影。后排右一是作者,彼年十九岁。前排左二是刘金山校长,力荐我当老师的伯乐。

 

1974年我高中毕业,回生产队干活儿。我当代课老师的事,因为出身问题,一波三折。学校数次报批,村领导政治立场坚定,按下不准。直到非用不可时,才勉强同意试用。

1975年4月12日,我走上三尺讲台。

学校急于组建文艺队,备战全公社中小学暑期汇演。刘校长要夺名次,寄希望于我。我的工作重点是组建文艺队,兼教初中化学课、音乐课,外加学校现金保管。

七月份参加汇演,准备时间只有三个月。全公社十四所学校,校长要求比赛名次必须进入前五名,否则,后果我懂的。机会来之不易,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枫树学校初次组建文艺队,一切从零做起。我提出需要服装、道具、化妆品等,校长说你自己想办法,因陋就简吧。学校财务账上只有67元钱,不能动,得留着买粉笔墨水。

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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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1977年7月27日,枫树学校文艺队参加汇演结束回到学校,正巧照相馆来拍照,留下合影。后排右一女孩名叫马祥珍,高中毕业后回村当民办教师,后转为公办教师,曾担任枫树小学校长。乡村小学集中合并后,任振兴乡小学高级教师。后二排右二男孩刘仔良现任枫树村村主任。

 

我迅速进入角色。白天教课,策划、取材、选人、编排,晚上带领学生排练,后半夜自己做道具。我通宵达旦,使出浑身解数。一个人用白纸做了四十朵葵花,大如脸盆,能开能合,合上是半圆扇面,打开是凸起的蜂窝状葵花,花蕊染黄,花盘染红,边缘贴绿叶。还自费买皱纹纸,沾成五彩花棍。小道具或做或借。二重唱《逛新城》里“阿爸”戴的胡子,是把麻荆梳细了,染墨做成的;小孩子头上的蝴蝶结,是用皱纹纸扎出来的;我把一首老歌《毛主席把珍宝撒出来》编成碟舞,需要二十个完全一样的小碟,借了十几家才够数;全体队员服装,定为当时风行的草绿色套装,借遍全村甚至邻村,勉强凑齐。虽然颜色深浅不一,样式也不尽相同,好歹算是一个色系。没有乐器,校长去当地驻军借来手风琴、锣、鼓、镲。

山里孩子,初次参加表演,有积极性,但没经验。克服羞涩、胆怯需要过程,启发、指导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记不住台词,表情动作不到位,个别学生调皮不听话,反复排练不见成效,我心急如焚。他们十六七岁,我十九岁,没有章法难以服众。学着当年我的老师的套路,亦步亦趋,呕心沥血,浑然忘我。历时两个半月,一台小型多样的文艺节目突击成型。快板、数来宝、相声、对口词、诗朗诵、小魔术、歌舞、表演唱、独唱、样板戏选段等,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时长两个小时。

校长看过彩排异常兴奋,说要先给村民试演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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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1977年7月27日,作者与枫树学校文艺队里最小的孩子高艳芳合影。高艳芳现在是枫树村妇女主任兼会计。

 

学校院儿里搭起了舞台,挂上雪亮的汽灯和从部队礼堂借来的幕布。舞台简陋,凹凸不平,但那深紫色丝绒幕布,雍容华丽,十分添彩,我很受鼓舞,信心大增。

当年的山村,农民难得娱乐一回,那天提前收了工。吃过晚饭,在稠紫的暮色里,人们三三两两,说笑着赶往演出场地。开演前一个小时,舞台下已然人头攒动。院墙上、树杈上早早站满了人,那热闹的场面,使我兴奋、激动,心怦怦地跳。我知道,接受检验的时刻到了,成败在此一举。

我在教室里忙着给学生化妆。红粉笔末代替腮红,烧黑的树枝画眉画眼,红纸沾湿代替口红,再薄涂一层豆油。一个小时我抹画了近三十张脸的彩妆。全体队员身穿草绿套装,白衬领,腰扎武装带,列队在台下候场。豆蔻年华,一经装扮,个个神采飞扬。

演出开始。演员站成四排阶梯队形。前排下蹲手持花棍,后三排持半圆扇面,分别站在台面、条凳、条桌上,逐排加高。开场锣鼓响过,大幕徐徐拉开。随着手风琴前奏,全体唱响《东方红》,四十朵葵花瞬间打开,十个弧形五彩花棍编成彩虹造型。雪亮的灯光下,花团锦簇,色彩缤纷。山里人少见这般阵势,台下一片惊赞声。家长们在舞台上看到了自家孩子不曾有过的风采。

演出结束,许多人不肯散去,对小演员们评头论足。家长为孩子的演出而感动,笑嗔中透着得意。校长乐得合不上嘴,说没白费劲,成功了!让我再接再厉,争取比赛进入前三名。连日里,那场演出成了村民热点话题,好评如潮。
汇演如期举行,我们一举夺得第二名,枫树学校文艺队一夜之间名声翻卷,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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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1978年7月25日,作者与沙河中学文艺队学生在学校门前排练时合影。左一金桂芹,左二作者,左三赵明娟,左四万淑芹。半年后,作者离开此地返城工作。

 

1977年初,枫树中学与邻村的沙河中学合并,我随之转入沙河学校。全校近三百名学生,小学部教师十名,中学部教师八名。我依然教七年级化学课、全校音乐课,主管文艺队。一个人吃住在学校里,过着孤苦的日子。工作是我生活的全部内容。每年排出一套新节目,带领学生到田间地头、邻近村落、驻军部队等地演出。锻炼自己,娱乐别人。

1977年暑期又参加公社汇演,我去西丰县凉泉干校文艺队找老同学,借来一批最好的演出服装。学生们穿上专业演出服装,士气大增,那次汇演取得了与公社中学并列第一的成绩。
我奋然前行,不知前方的路还有多远。

直到1978年末,那个艳阳高照的中午,突然一纸调令,毫无预兆地送到了我的手中。彼时,国家为历次政治运动的受害者平反,落实政策,弥补过失。父亲是受害者。父亲命薄,没能熬出那个沧海横流的大时代,1976年突发心衰,猝然离世。枫树村的南山坡上,一座孤坟掩埋了他的全部岁月。我顶替父亲生前的岗位编制,结束了长达九年歌哭异乡的日子,回到沈阳市,在父亲工作过的医院里开启新的人生。

之后我考学读书,成为内科大夫。

倏忽四十年,因循时间流淌的痕迹,依稀可见斑驳碎影。虽流年一景,却镌刻永久。这么多年里,我忙着过眼前的日子,偶尔回首那些奋进的青春岁月,心到底是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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