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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一只黄雀
2018-11-20 14:21:31 作者:顾黎明 热度:2237℃ 收藏

 

从父亲仙逝至今已十九个年头,我每年思时之敬的扫墓日均是在春节回乡探亲的前夕,今年的清明节前,终了我期盼在仲春与暮春之交,万物复苏之际,给父亲的墓上敬献鲜花之愿。

父亲戎马一生,十三岁便离家从军,这种从小颠沛的生活,让他更珍惜家庭的温暖,对儿女更是呵护有加。记得我小时候,他经常借出差时,给我寄回许多有趣的连环画书,那时的连环画均出自全国有影响的画家之手,这使我在阅读故事情节的同时,也熏陶了我的审美,终使我渐渐踏上了艺术的旅途。在我离家去外地上大学后,父亲寄给我的不再是连环画,而是一封封家书,几乎每周都能收到他那充满人生道理的“说教”信。父亲没有上过学,他的文化知识是在行军的背包上学成的。他信中很少有儿女情长,只有人生的大道理,我每次都会以一目十行的速度阅读完。现在想想,他是用一种做人的方式来不断提醒我,一个男人应该担当什么样的责任。其实,世间的任何道理都不复杂,只是我们没用心去感悟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才经常感悟到父亲生前对我的真切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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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20世纪50年代,父亲母亲的合影。

 

父亲是一个非常乐观,善于施惠于人的人。逢年过节,经常在家里大摆宴席,并亲自下厨,宴请他的下属和朋友。他的朋友中除了军人外,不乏工人、农民及其他行业的人,甚至还有与他相差二三十岁的忘年之交。父亲帮助过许多人,但他很少求回报,有时甚至还会把求助的人邀到家里和我们一起吃饭。在他离世这么多年后,每逢春节,还会有曾受益的人偕自己的孙辈来我们家拜年。父亲更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记得他每天下班回家或节假日,都会在我们家的园子里鼓捣花草鱼鸟。他最喜欢栀子、米兰和茉莉花,经常看到他把一朵茉莉花放在鼻子和人中之间,慢慢闭目饱嗅,连喝一杯茉莉花茶时都要再放一朵鲜茉莉花。父亲也爱养鱼鸟,院子里有个土红色大陶缸,里面养着鹤顶红、水泡眼和狮子头等金鱼,经常看到他不厌其烦地晒水、换水,有时还会邀来客一起观赏。父亲更爱养鸟,我们家二楼阳台上养了许多鸽子,每天一大早,隔着卧室门的阳台都能听到窗外咕噜的叫声,有时还会引来许多“新客”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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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20世纪70年代的父亲顾汉民。

 

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一只父亲最钟爱的黄雀,整天在院落的葡萄架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后来,这只黄雀随着我父亲离休一起搬到了干休所的新家。新居因为没有了自家的小院,大部分的花鸟也送给了亲朋好友,但这只黄雀和他喜爱的几盆花却一直伴随着我们全家。每次最使我想起就会泪眼蒙眬的是这只黄雀与我父亲离别的一幕。在父亲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黄雀在阳台上叫个不停,我赶紧把鸟笼门打开,准备放生时,它却从阳台飞过父亲的卧室,穿过客厅,径直飞落到我卧室恭摆的父亲遗像前,静静地站了许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父亲健在时,会把蛋黄搓揉在小米里喂食它,还经常把这只黄雀放在食指上,它会频繁抖动翅膀叫个不停。据说,鸟在你面前出现这样的动作是一种亲近的表达,想必,这鸟和父亲有着特殊的感情了……其实,父亲对待我们也是这般厚爱,不仅在成长中倾注了无微不至的关爱,在做人上也像一封封寄我的家书一样,充满了对子女成长的教诲和厚望。黄雀在父亲离开不久也死去了,我们把它安葬在父亲的墓茔边,想让它和父亲在天堂里一起玩耍,“言旋言归,复我诸父”,不会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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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作者十二岁时与父亲、母亲和大姐、二姐全家合影。

 

父亲的墓茔旁边的两棵松柏长势旺盛,浓郁的绿柏为汉白玉的墓茔挡风遮雨,透着春天的气息。湛蓝的天色透过影绰的绿阴在洁白的汉白玉上泛成片片淡紫色的“花瓣”,似乎在传递着那天堂里父亲满意的信息。与往常一样,每次给父亲扫墓,我耳旁都会听到黄雀的叽叽喳喳的歌声,这次,我是踏着春天的脚步来祭奠您的——爸爸,那黄雀的叫声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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