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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著名海军将领吴振南
2019-01-21 15:51:08 作者:吴申庆 热度:1371℃ 收藏

一、两度留学英国,南洋舰队“楚观”舰管带

清光绪十八年(1882),祖父吴振南出生在扬州一个木材店业主家里。先辈做木材生意创立家业,但到曾祖父吴文林、曾祖母蔡氏一辈,虽苦心经营,终因社会动荡,家道中落,以致难以维持家中九个孩子的生活。少年吴振南为了闯出一条路,十五岁就离家投考南京江南水师学堂。水师学堂学业艰苦,但膳宿书籍一概免费,每月还可得到数元的零用,成为许多穷苦而有志少年向往的去处。祖父刻苦学习,历经五年风霜寒暑,终得回报,毕业考试列一等。光绪三十年(1904),被选送到英国皇家海军东方舰队任见习士官,后转赴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大学朴茨茅斯枪炮学校及勃列茅斯领港学校系统地学习航海、驾驶、操炮等海军高等技术。光绪三十二年(1906)期满回国。光绪三十三年(1907),吴振南等六人再次被选派赴英国伦敦海军大学学习,于宣统二年(1909)毕业回国。两次出国,共四年时光,青年吴振南克服了语言文化、生活习惯等方面困难,发愤刻苦学习英国海军先进技术,获得优异成绩。在他的文凭上这样写道:“大清国海军三等二级士官吴振南已遵定章毕业,大考应得最优等文凭。”包括枪炮科文凭、鱼雷科文凭、引港科文凭,其中详细列出所学科目,从微积分、航海天文,到轮机、操炮、海战海图等数十种科目,考试成绩均为优等。他随英国东方舰队军舰长期远航,曾三次驶过非洲好望角,掌握了过硬扎实的航海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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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吴振南将军

 

吴振南学成回国之后,先后在江南水师学堂任教习,后调任“建威”舰大副。宣统三年(1911)任“通济”舰管带。吴振南在水师学堂和训练舰“通济”舰主要教授实用航海、天文、枪炮、鱼雷及帆缆、船艺等课程,训练培养了一批海军骨干。他的许多学生如陈绍宽、朱天昌后来成为民国海军的中坚。

1911年吴调任“楚观”炮舰管带。“楚观”舰排水量750吨,长200英尺,两座蒸汽主机1350匹马力,最高航速11节,乘员117人;舰艏尾装备二门4.7英寸主炮,两舷各一门3英寸炮。传说慈禧太后曾搭乘过“楚观”舰。

二、率舰起义参加辛亥革命

辛亥革命爆发后,1911年11月,吴振南所属的南洋舰队的“楚谦”“楚观”等13艘战舰被清政府派往镇江江面镇压革命。受到西方民主共和思想影响的吴振南在革命党人的感召下,由同情革命转而参加革命。11月11日,吴振南与舰队统领宋文翙毅然率舰队易帜起义,配合沿江义军作战,大振革命军威,协助攻占南京。海军舰队集体起义,在辛亥革命关键时刻发挥了重要作用,是当时左右战局的一支重要力量。而参与辛亥革命的青年海军军官们也成为后来民国海军的中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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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吴振南(中)与同学在英国学习期间在大海中健身。

 

在镇江召开的海陆军联席会议上,起义人员公推宋文翙为海军总司令,吴振南为都督府海军处长,并由林述庆发给委任状。

1912年南京临时革命政府成立,吴振南被大总统孙文委任为海军部参事兼“楚观”炮舰舰长,并被推为海军协会会长。1913年任军衡司司长,1914年升授海军少将。1916年任海校学生考选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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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吴振南在英国皇家海军大学的毕业文凭(呈报清廷的翻译件)。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复兴民国海军事业,加强海军建设,海军协会在1911年创办了《海军杂志》,由吴振南亲自主持编辑。杂志为16开本月刊,共出版了十余期,后因故被迫停刊。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海军期刊。

另一件事是,1916年吴振南在担任考选委员会主任期间,严格按规定之入选条件录用人才。各省达官要员、亲朋好友纷纷来人来函向他关说,祖父对于来者一一婉辞谢绝,来函一封未启,竟封存各类关说信函一大箱。最后不徇私情地从九百多名考生中录取了一百名。如此秉公办事,不仅在当时难能可贵,在当今也是难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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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辛亥革命前的吴振南(右),左一为杜锡珪。

 

三、任职海岸巡防处,出席巴黎和会

祖父吴振南先后在民国海军担任各种要职,“一战”时期任国防事务委员会海军委员,海军高等捕获审检厅评事。1927年3月起任职国民政府全国海岸巡防处处长,办公地在吴淞,下辖东沙岛气象台、厦门坎门嵊山报警台。7月兼海道测量局局长。其后长期主管全国海岸巡防工作。海岸巡防处和海道测量局都是海军技术、海事专业要求很高的部门,管理海域广,难度大。而民国时期我国国力羸弱,海军军力单薄。加之派系门阀林立,官僚之风盛行,使得祖父任职处处遭遇掣肘。巡防处只有200吨以下炮艇十二艘,而实际上这些炮艇的指挥调动权却属于海军部,遇到意外事件或船难求救,需要经由海军部派船处理,辗转费时,往往坐失良机。祖父在任十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处理了大小无数事件,然而回顾这段经历,往往感叹唏嘘,愀然不乐。

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为讨论战后问题在巴黎召开会议,出席会议的除美、英、法以外,还有意、日、中等32个协约国国家代表,这就是著名的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由陆征祥等5名正式代表组成。吴振南奉命派赴法国作为专门委员参加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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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1919年1月1日,美国报纸报道胡霖、梁尚栋、吴振南及王赓(左起)参加巴黎和会的消息。

 

中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参加了协约国,支援协约国大量粮食劳工,作出了很大贡献和牺牲。作为战胜国之一,中国起初对巴黎和会抱有很大的希望,除了限定的正式代表外,又派出吴振南等多人与会。中国提出索回德国强占的山东半岛的主权,撤出外国军队等七项要求,后又提出取消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特权,取消日本强加给中国的《二十一条》,收回山东的权益等提案,表达了正义合理的要求。可是和会完全被英、美、法等国操控,加之日本从中作梗,使会议成为少数列强重新瓜分世界利益的会议。中国提案被否决。在五四运动浪潮冲击下,中国代表团拒绝在《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吴振南在其自传中写到和会时说:“我对此事,至感愤懑,故未待闭会,即请示返国。”

参加巴黎和会的经历,使祖父受到极深的教育。在此之前,祖父较多地看到西方国家的民主制度以及经济科技的先进性,而通过这次会议则重新认识了西方世界,看到了帝国主义列强弱肉强食、强取豪夺的贪婪本质,痛感“弱国无外交”,“强权即真理”。

四、接受日本淞沪海军投降,保卫上海安全

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日军开始进攻上海,设在吴淞的海岸巡防处被战火摧毁。祖父吴振南奉命率全处及电台退入市内坚持工作。11月12日上海沦陷。祖父奉命撤离。可就在此时,祖母病故了。料理丧事之后,为了躲避日伪军抓捕以及汉奸告密,他隐姓埋名,隐居到苏州,只与重庆海军司令王寿廷保持着联系。八年抗战,祖父生活极为困难,常靠典当度日。面对国破家亡,祖父仰天叹道:“日本海军中不少知名将领是与我同在英国留学的。他们人才并不出众,但在日本海军中便能大显身手,而我们中国海军却无所作为,不战而败。弱国的人才不如强国的庸才,怎不令人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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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抗战前与家人在一起。

 

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抗战,1945年8月日本宣告投降。10月吴振南突然接到海军总司令陈绍宽的一个特殊而光荣的任务:代表中国接受日本淞沪海军的投降!在日本淞沪海军舰队司令部举行的隆重而庄严的受降典礼上,吴振南将军代表中国从日本森少将手中接过指挥刀,接受日本的舰队司令部、陆战队司令部、军需部的投降,宣告日本侵略者占领上海的日子从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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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20世纪40年代的吴振南

 

祖父在自传里写道:“是时余心情愉快,难以言宣,实不料此接收事务为我生平最感艰辛之工作也。”原来接受投降后还有大量事务需要处理,包括看管遣返日军人员和清点接收从日军手中缴获的巨量物资等,其中包括分布在上海的仓库400余所,房产70余处,以及大量军火弹药物资。而祖父当年已六十三岁,他手下最多时只有500名官兵。其后为了清点保护看守这些资产费尽心血。由于日军许多弹药已经过期,随时都有意外爆炸的危险。为防止意外,保障上海市民安全,祖父率其手下数百官兵日夜奔波操劳,处置了600余吨炸药,1600枚深水炸弹,没有发生任何事故。随后祖父于1947年告老退休,脱离海军,所管辖的所有物资,包括房产、军火如数移交,而一家三代十几口人仍居住在一套租用的公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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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1947年退休之后,享天伦之乐。

 

祖父“七十抒怀”诗中,有一首很好地概括了他的这段人生:“凯唱声中意气扬,江头降寇集中忙。物资亿万空储备,八载侵华梦一场。”

五、拥戴新中国,欣慰度晚年

1949年,新中国诞生。吴振南从晚清、民国到新中国,在上海迎来了人生第三个历史时期。他开始时有疑虑,以为自己曾做过国民政府的特任官,曾是个旧军人,又有海军少将的军衔,担心人民政府会把他作为敌人对待。可是人民政府不但没有追究他,反而妥善安排照顾这位旧军人。吴振南受交通大学之聘,担任该校管理学院航管系航海天文学主任教授。以后又被上海市人民政府聘为上海市政府参事。见到聘书上印有鲜红的陈毅市长的印章,祖父热泪盈眶,他深感人民政府的信任,给了他这位旧军人如此殊荣。后来,吴振南加入了宋庆龄先生领导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

1961年3月18日,一代海军名将吴振南因病在上海逝世。上海市人民政府为这位爱国民主人士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宋日昌副市长在悼词中评价他热爱祖国,毕生从事海军事业,解放后拥护新中国,努力学习,对他的一生作了充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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